商标局、商评委主动援引法条进入案件审理是否合法?


前言:近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针对第3839913号“国匠”商标异议案的终审判决,历时7年的 “国匠”商标异议案终于尘埃落定。但是,该案所引发的关于商标审理机关是否可以“主动援引”法律条款进入案件审理的争议却远未结束。在现实案例中,相关当事人也时常提出类似的疑问,商标局、商评委在异议阶段、异议复审阶段主动援引《商标法》第十条(禁止使用条款)、《商标法》第十一条(禁止注册条款)进入案件审理有法律依据吗?如果不合法,是否合理呢?本文将以“国匠”商标异议案为背景,结合已有的相关法律规定和实践经验进行具体的分析。

具体案情:2003年12月11日,四川柏合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柏合公司”)在33类酒类商品上向国家商标局提出第3839913号“国匠”商标的注册申请。该商标公告后,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异议人”)于2005年9月1日针对该商标依法提出了异议申请。认为第3839913号“国匠”商标(以下简称“被异议商标”)与其在先核准注册并具有相当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国窖”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局经审理,认为被异议商标“国匠”与引证商标“国窖”并不构成近似,但认为“国匠”商标指定使用在33类酒类商品上缺乏作为商标的显著**,依据《商标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异议裁定下达后,柏合公司不服,遂于2009年11月6日向商评委申请复审,认为根据民法“不告不理”原则,商标局在异议人并未提出被异议商标作为商标缺乏显著**这一异议理由的情况下,主动援引《商标法》第十一条做出不利于柏合公司的裁定,超越了职权,缺乏法律依据。2011年12月28日,商评委经审查对本案依法做出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国匠”与引证商标“国窖”已经构成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同时,还认为,被异议商标“国匠”指定使用在酒类商品上不属于缺乏显著**商标的范畴,但将其用在酒类商品上,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作了超过固有程度的夸大表示,易使消费者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产生错误的认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造成不良影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标识。最终裁定柏合公司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国匠”不予核准注册。2012年2月29日,柏合公司不服商评委的异议复审裁定,向北京一中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其中很重要的一点诉讼理由认为,商标局在异议阶段主动援引了《商标法》第十一条,商评委在异议复审阶段主动援引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案件审理存在程序错误,属于超越职权的审理。该案先经北京一中院一审,又经北京高院终审,两审法院均判决柏合公司败诉,“国匠”商标不予核准注册。至此,历时7年的“国匠”商标异议案终于告一段落。事实上,本案中,异议人泸州老窖公司在针对柏合公司的异议复审申请所作的异议复审答辩理由书中虽然并未对“国匠”商标的注册申请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中的情形进行详细的文字吸睛力,但理由书中具有“‘国’字在此又具有夸大宣传之意”的如是表述,且在法律依据项目中已明确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二十八条列为了复审答辩的法律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终也是据此认定商评委根据相关表述及列明的法律依据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律师评析:该案中,当事人柏合公司认为商标局在异议阶段主动援引了《商标法》第十一条,商评委在异议复审阶段主动援引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进入案件审理,超越了法定职权,有违民法“不告不理”原则。虽然两审法院经审理均认定商评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并不存在主动援引法律条款的问题,但柏合公司在案件中提出的争议问题却是近些年来众多行政诉讼案件中相关当事人较为关注的问题,有必要予以讨论。现从合法**和合理**两个角度提出分析意见。
就合法**而言,根据《商标法》第33条、《商标评审规则》第28条的相关规定以及商标审查具体行政行为应当遵守“合法行政”的基本原则来看,商标局在异议阶段审查的范围限于“异议人和被异议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商评委在异议复审阶段审查的范围同样限于“当事人复审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换言之,商标局、商评委在异议阶段、异议复审阶段主动援引法律条款进入案件审理的行为的确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
就合理**而言,首先,从法理角度理解,柏合公司提到的“不告不理”原则属于民法中的基本原则,而民法属于私法的范畴,是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与人身关系的法律。因为主体平等,法律才会充分体现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也才会有“不告不理”原则存在和生长的“根基”。但是,“商标权”并不属于纯粹的“私权”,作为知识产权的一种权利类型,其所保护的客体具有“公共”和“私人”的双重属**。虽然国家以法律的形式确认和保障了商标权人的利益,但是在保障商标权利人个人利益的同时,还应注意兼顾公共利益的保障。因此,在处理商标权利的问题时,私权框架下的处理结果如果明显有损公共利益,公权力的适当、适度介入就显得尤为必要。以“国匠”商标异议案为例,在异议阶段,即使商标局除了对异议人提出的理由进行审查评述而外,还主动援引《商标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做出了不利于被异议人柏合公司的裁定结果。暂不论“国匠”商标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一条规定的商标“禁注”范畴。仅就从商标局所援引的《商标法》第十一条规定的内容来看,该条款主要规定的是商标不具有显著**的情形,商标因为不具有显著**,而不能获得商标专用权的保护。其立法目的除了能够保障获准注册的商标本身所应该具有的识别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基本功能而外,另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损害其他不特定的同业经营者的合法利益。因为不具有显著**的标志通常是指对于商品或服务的特点具有直接描述**的标志,对于此类标志同业生产经营者在其生产经营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使用,属公共资源范畴。如果允许某个特定的经营者独占使用,必然损害“公共利益”。而《商标法》第十条属于商标的“禁用”条款,商评委认为“国匠”商标指定使用在酒类商品上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作了超过固有程度的夸大表示,易使相关消费者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产生错误的认识,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普通消费者基于对“国匠”商标所标识商品质量的错误认识,最终必然导致不特定社会公众基于错误认识而出现误买误购行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不特定社会公众知情权的侵害,当然有损“公共利益”。因此,对于涉案的“国匠”商标,商标局和商评委认为该商标的注册申请涉嫌违反《商标法》第十一条、《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而有损“公共利益”,即使主动援引了《商标法》第十一条、《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进入本案的审理,从法理角度理解,有其一定的合理**。其次,从节约行政资源,简化行政程序的角度,根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二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商评委在审理驳回复审案件时,除了可以针对商标局的驳回决定和申请人申请复审的事实、理由、请求以及评审时的事实状态进行评审而外,法律还赋予了商评委主动援引《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和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补充评审的权利。这一规定中同样涉及商评委主动援引法律条款进入案件审理的问题,但与“国匠”案相比,所不同的在于,一个是针对驳回复审程序,一个是针对异议、异议复审程序。虽然前者存在明确的法律规定,后者没有,但两者都具有一个共通点,主动援引条款的范围均为《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等有损公共利益的商标注册规制条款。那么同样是为了维护“公共利益”,在驳回复审程序中,因为存在法律的明确规定,商评委当然可以主动援引相关条款进入案件审理。那么在异议、异议复审程序中商标局和商评委出于维护“公共利益”的角度是否也可以主动援引相关法律条款进入案件审理呢?而且,根据《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对于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商标,即使是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局都可以主动予以撤销。那么在异议程序、异议复审程序商标局和商评委主动援引上述条款在商标核准注册之前就依法裁定涉案商标不予核准注册,这样是否可以在不违背《商标法》立法目的和立法原意的情况下更加节约行政资源,简化行政程序呢?特别是在近些年来商标申请审查压力倍增的大背景下,商标局、商评委在相应程序中主动援引相关法律条款进入案件审理,使得案件在“一手”程序中就能准确、快速地得到处理,这样对于避免程序浪费,节约行政资源无疑也具有积极的意义。因此,从节约行政资源,简化行政程序的角度,商标局、商评委主动援引涉嫌违反《商标法》第十一条、《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等有损“公共利益”的商标注册规制条款进入案件的审查,同样有其合理**。
该文发表于《中华商标》杂志2013年08期,出于篇幅考虑,内容略有精简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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